“爸爸,别哭”--我现在才想起说这句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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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常性睡到下半夜3点左右就醒来,再无睡意。于是也经常在这个时候躺着思考问题,想事情。别人是天南海北地想,我则是上天入地地想。什么都想,这在日常的生活中,也算是一件美事。比较糟糕的只有要连续几天整天讲课的日子。我讲课很入情景,从来学不会像党政干部念文件那种方式,而是采用MBA案例研讨模式的,尽可能引导学生有自己的想法和观点,深入思考课程中的问题。这样必然要不断地讲,不断地参与辩论,因此如果夜半梦醒,白天连续几个一整天,这是很疲倦的事情。
其余的日子,都挺好。我更加乐意醒来后,如果有兴趣,就起来看书、打坐或写博客---说的美妙,惭愧的是,很多时候都是懒在床上,任思维驰骋。结果几年下来,集了一大堆肚腹文章,却白白放弃失,没有写。
下半夜醒来,脑子清醒,但还是会感到疲倦的。感受一下疲倦的眼睛,轻悄悄地起身,溜到书房,倒上一杯啤酒,开始我的工作吧。
昨天中午,我午休时,刚闭上眼睛,突然想到我父亲。我父亲去世很多年了,但我经常想念他,经常梦里和他同行。这次想到父亲,是想起他在医院里弥留的日子。我回去探望他,陪他住了一段时间。我要离开在医院病床上的他,要走的时候,是个清晨。他显得很开心,认为我工作很重要,不要耽误这么多时间了,因此比较支持。
母亲陪我去车站后,我坐在长途大巴里,望着车外的慈祥的脸--这位多年思念儿子而见不到的母亲,我泪流满面。别了父母亲,此去又将经年,应是美景虚设。
母亲离开车站后,在医院里给我通电话,告诉我说:“你爹地哭了,他在哭”。是啊,我又如何能禁住自己的泪水。我何尝不知道这次就是死别。但是,我就是没有想起来让母亲将手机交给父亲,亲口跟他说“爹地别哭”。但是我没有说。我淡淡地结束了通话,一边看着慢慢开始启动行驶的大巴。我不断地擦拭我的眼泪。
我父亲认为我受苦了。这和我的想法和感受有点出入。我并没有受苦。但我想,我和父亲之间,并不是谁受苦的问题。而是观念上和感情上似乎难以契合。在他身边的日子,很多交谈都是历历在目,迄今不忘。但是我的追求和观念以及生活方式,他不能理解。我甚至多年不回去看他们,因为人生在我,似乎是个旅程。人生是在永恒中,肉体活着亲人相聚也只是一种形式而已,我们不曾分离。
我没有跟父亲通话,没有跟他说不要哭,没有再交流。这在今天,我才想起遗憾。当时我还是有些意见的。我带了一本漂亮的《圣经》给他,想在他余下的日子,我们共处时共同学习和思考圣经,思考来自天主上帝的话语。他在多数时间也是接受的。他在最后的日子,除了愤怒原先的老上司们因为对他不公正外,主要还是在想死后别人(儿女亲人)怎么办的事情。
就在我决定离开的前一天,他突然跟我说:“把圣经拿走。医生看见了会说的。”,我当时听了很生气,你这份上了,居然说这个。父亲没有主动让我讲圣经的道理或者故事给他听。他说没心思听。他的心思都在想死后别人怎么办的事情。
我听了生气的原因是,这个本地的第一医院,除了新换的院长我没空拜访不认识之外,基本大多数的科室主任和护士长都是老朋友老同学老相识了,妹夫还是一个重要的科室主任,此时此刻居然跟我说圣经放在床上,医生会有意见!话不凑巧,马上护士长就开始陪同医生来这特护病房查房巡床了。
护士长也是老朋友了,看到我后非常高兴,尤其看到圣经,就跟我说:“有空给我们讲讲圣经吧,很想听听你讲讲”。我笑了笑,没有多说话。医院里很多医生护士信基督的比较多。
我曾经在一篇文字里写过纪念父亲去世的文字,好像是他去世的第二天。父亲是一个很乖的党员,很老实的一种人。他也许在自己的工作生涯中,想尽办法让自己温顺随和,绝对服从。但是他没有得到多少好处,最终成了最可信赖的根本没有任何财产价值的仓库保管员--好在他那时很喜欢书法和钓鱼,又比较自由和受所有人的尊重,因此过了好多年清闲的日子。后来住院,也住了一年多,这都是令我羡慕的事情。我知道我这一生,没这个机会。
但我现在懊悔没有跟父亲多说几句话。我很后悔当时没有跟他直接说几句。我当时似乎没有想起来他可以和我直接对话。难道我真不能安慰他几句吗?人谁能无错,我为什么不能多想着安慰他人,少想点高深哲理呢?
人生就是这样前行。我对很多学生说:“我不是你们的榜样”。同样,我也认为我的父亲不是我的榜样。也许我和父亲一样,都有着很多的缺点不足,父亲的懦弱和犬儒主义形象,让我深深厌恶。而我自己则认为自己的人生历程,也并非别人能效仿的来,变数太多,并非模范,像圣经说的这是一条窄路一样。可是,我深深相信:耶稣是我们的榜样。我们人类并非没有榜样。